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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与禅境

  发布时间:2019-12-09 14:32:00 太阳城怎么充值登入 论坛

  一直以来,我就对人们喜欢《红楼梦》有些不解。这部迷倒了无数人的经典名著,论情节曲折不如《聊斋志异》,讲人物塑造比不过《三国演义》,其生动有趣也比《西游记》逊色,若说是书中的诗词写得好,又不如去读唐诗宋词。那么,它为何能稳坐“四大名著”中的第一把交椅呢?静心细想,方知人们喜欢《红楼梦》,主要还是因为书中有醉人的禅境。

  文学除了能再现生活的本真、诠释作家对人生与社会的独特见解之外,还常常会呈现出一种令人难以言明、无法具体把握的艺术境界,这种只能感受、美妙无比的意蕴,人们谓之“意境”。其实,“意境”这个词是由“禅境”衍生而来的。自佛教传入中国之后,伴随着禅宗思想对文学的渗透,古代文学不再仅仅满足于叙事,开始逐渐重视意境的描写,从而使得唐朝之后的中国文学登上了艺术的巅峰,涌现了无数禅意淋漓的传世之作。为阐明禅境在文学作品中的形成,我们不妨看看古代文人是怎样营造禅境的。

  清朝是一个传奇文学盛行的年代,而传奇文学是不重视营造禅境的。可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,却诞生了禅意十足的杰作《红楼梦》。有红学家说,曹雪芹的这部小说在人生观、世界观上都受到佛教思想的深刻影响,书中从情节安排、语言运用到所吟诵的诗词曲,都满溢着禅宗意蕴。甚至,有学者认为《红楼梦》就是一部宣扬禅学的书籍。这样的一部皇皇巨著,自然不缺少禅境描写,否则也就难以给人诗情画意之感。在小说的第一回,曹雪芹就借《好了歌》告诉读者,所谓功名、金银、娇妻、儿孙等都不过是过眼烟云的虚幻之物,结尾时续书者又安排贾府的败落,所有的荣华富贵都转瞬即逝,到头来落得个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。这“真干净”,就是禅宗理论所宣扬的“空”,而“空”并非无,实际上是指世俗世界的虚妄,将此观念运用到文学之中,就会出现“水中月、镜中花”的意境,虽虚幻却能让读者生发出无限联想,从而获得空明澄澈的致美艺术享受。

  《红楼梦》中对禅境的营造,可以说无处不在。第二十三回,贾宝玉从贴身书僮茗烟那里借了一套难得的《会真记》,本可以在居处阅读。可那样写,就无法表达此时贾宝玉的心境,也难以写出禅境。于是,曹雪芹就安排贾宝玉到大自然中去读书:“那一日正当三月中浣,早饭后,宝玉携了一套《会真记》,走到沁芳闸桥边桃花底下一块石上坐着,展开《会真记》,从头细玩。正看到‘落红成阵’,只见一阵风过,把树头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,落的满身满书满地皆是。宝玉要抖将下来,恐怕脚步践踏了,只得兜了那花瓣,来至池边,抖在池内。那花瓣浮在水面,飘飘荡荡,竟流出沁芳闸去了。”贾宝玉独坐桃花树下读书,忽然身上落满了桃花,他不忍抖落在地任人践踏,便用衣服兜着来到池边,将花瓣都撒在池水之中……花落无声,水流无意。此情此景,美妙难言,是诗境,更是禅境。

  曹雪芹不仅寓禅于具体的情景,还善于通过诗境直接契入人物幽微的禅心。为表现林黛玉的多愁善感,他借林黛玉的诗《桃花行》,来展露她悲凉的心境:“桃花帘外开仍旧,帘中人比桃花瘦。花解怜人花亦愁,隔帘消息风吹透。风透帘栊花满庭,庭前春色倍伤情。闲苔院落门空掩,斜日栏杆人自凭。凭栏人向东风泣,茜裙偷傍桃花立。”窗外不远处的桃花,仍如旧时一样的盛开着。但由于人生的不如意,黛玉已比飘落的桃花还要瘦弱。因此,尽管美丽的桃花开满了庭院,可她仍十分伤感,只能凭栏垂泪……这样的诗句,已引人从诗境进入了禅境,岂有不为之动容之理?

  其实,如曹雪芹一样善写禅境者,在古代文人中比比皆是。白居易写有“月出鸟栖尽,寂然坐空林”之句,韩愈吟诵出“浮云柳絮无根蒂,天地阔远随飞扬。”王维则慨叹“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;月出惊山鸟,时鸣春涧中。”这些诗句所描写的,都是人们常见的自然现象。花开花落,无忧无虑,它们既没有生的喜悦,又没有死的恐惧,细细品味,所感受到的只有一个“静”字。而就是这永恒的“静”,营造出了禅境,让人读之,能从自然现象中顿悟出深刻的人生哲理。

  在现、当代文人中,善写禅境的作家与诗人,也灿若群星,如巴金、沈从文、朱自清、卞之琳等等。巴金的《家》,虽不刻意写禅境,但从整个故事看,还是反映了“春梦随云散,飞花逐水流”的禅学思想,人世间的美好、欢乐都会转瞬即逝,逃脱不了“散”与“流”的悲剧命运,大梦醒来,必是万事皆空。而这“空”,便是禅宗的精髓所在。还有我们十分熟悉的卞之琳的那首《断章》,更是写禅境的佳作:“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。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,你装饰了别人的梦。”很多人喜欢把此诗看作是一首意蕴艰深的哲理诗,我却认为它更像禅诗,至少应是一首描写禅境的佳作!

  从前面的叙述中我们已约略知道,禅境对文学作品的成败起着何等重要的作用。那么,禅境是不是很难寻找呢?其实也没有那么玄奥,阳下几点飞红落翠,窗前一片浮青映白,细悟尽是禅机。只是作家们要懂得,拥有了创作素材不等于有了禅境,这些素材必须在作家的脑海里经过涅槃,才能呈现出生命原本的浑朴。这时再用灵动的笔墨再现生活的本真,即便从荒寒的积雪下,你也能发现那觉醒的春天!

  禅境,是文学生命的脉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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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沂蒙晚报  原创  编辑:田万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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